大理石天花板

〈戴珍珠耳環的少女〉於幾年前閱畢，一直想寫篇心得卻無從下筆，哪怕去年踏訪過維梅爾的故鄉台夫特以及親眼見過真跡仍是拖延再三，有感再拖下去今年都要過完了，這幾天重看書決定試著記錄這幅世紀名畫所發想的同名小說讀後感。

 

簡介：

以十七世紀荷蘭畫家約翰．維梅爾（Jan Vermeer）的名畫〈戴珍珠耳環的女孩〉為創作主題的同名歷史小說。

一位出身貧苦的少女，因前往畫家維梅爾家中幫傭而愛上男主人，擁有極高藝術天份的她雖然深深影響了維梅爾的創作，甚至成為畫中的模特兒，卻因為身分地位懸殊而空餘一段愛情悲劇，也無法在歷史留名。

書中除了畫家和妻子及少女的三角關係描寫細膩，更呈現當時藝術家的作畫細節，以及和現實環境的矛盾衝突，不論從歷史或人性的角度來看都是一本閃爍珍珠般光澤的絕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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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年前台灣舉辦的【珍珠之光──維梅爾特展】讓我認識這名荷蘭的國寶級畫家，進而找尋與他有關的文字戲劇等作品，同名小說除了〈戴珍珠耳環的少女〉，尚有〈穿風信子藍的少女〉，兩本若要比較高下，前者劇情更為完整細膩，成功牽引讀者走入畫中世界，以女僕葛里葉的視角親臨十七世紀的台夫特。

      從小對美學運用極有天分的葛里葉，維梅爾與她之間的僱傭關係是主僕也似知音，不讓家中成員進入的畫室唯獨女傭可進入打掃，甚至從不為妻子作畫的維梅爾卻以葛里葉為模特兒畫下舉世聞名的〈Girl with a pearl earring〉。

      維梅爾的妻子卡薩琳娜雖無法與丈夫心靈契合，卻敏銳察覺丈夫對葛里葉的另眼相看，丈夫與女僕之間若有似無的曖昧在在應證她的揣測，最終她發現葛里葉的畫像而崩潰，女僕離開了，她也因此早產失去孩子。

      17世紀的平民女孩沒有發揮才能的管道，空有天賦的葛里葉掙脫不了框架。雖傾慕才華洋溢的男主人，情竇初開的暗戀註定無疾而終，離開維梅爾一家，嫁給向來對她抱有好感的肉販之子，此後就在市集的肉攤忙碌過一生。

      十年後她得知維梅爾已逝世，對方臨終前將那對珍珠耳環留給她，葛里葉將之典當了二十個銀幣，其中十五個還予丈夫，作為清償維梅爾一家所積欠的債務，至此她的心總算自由了。餘留的五枚銀幣承載那段初戀往事，紀錄著當年的她曾如何協助維梅爾作畫、調製顏料，甚至成為畫中人，那是葛里葉擁有的珍貴秘密，她永遠不會告訴任何人那個她曾短暫踏入的世界所發生的他與她的事。

(當初開的工作內容僅有打掃畫室，等葛里葉第一天上工才發現得打掃整間屋子、洗不完的髒衣物，買菜煮飯跟製作顏料，工作繁重薪資少，又得忍受老鳥刁難、老夫人算計以及僱主贊助人的性騷擾，簡直血汗勞工。)

      相較於葛里葉的飛蛾撲火，書裡的維梅爾彷彿蒙了層薄霧，難以猜測他的想法，畢竟這是以單一視角敘述的故事，沒有內心戲的神秘畫家究竟在想什麼？儼然交給讀者自由解讀，這點很有意思。

      維梅爾的密友曾告誡葛里葉，這位畫家的世界只有他自己與繪畫，只要能完美作品，他很少去考慮後果。葛里葉雖察覺到這點，卻無法拒絕男主人每回提出的要求，哪怕她若戴上珍珠耳環將同時毀掉兩名女人。我認為畫家確實對女僕存有好感，很大原因建立於她是一個很好的助手，能讓他的畫作更完美，始終不是愛。然而臨終前囑咐妻子要將那對珍珠耳環送給葛里葉，或許可看做他神祕的感情世界裡最明顯的暗示，諷刺的是那副耳環並非他的東西，是他妻子的個人財產。

      小說裡的三角關係是作者觀畫的延伸發想，描寫的情感含蓄內斂、耐人尋味。書裡也提及維梅爾擅長的作畫技巧，原來當時已有照相機的前身「暗箱」，因此他的畫作才能精準捕掠光線投射角度的細膩變化，以及器物遠近的大小對比，算是給讀者增廣見聞上了一課。

      書中考究的歷史背景也能令讀者一窺當時的國際情勢，十七世紀是荷蘭的黃金時代，中產階級崛起，海運商貿盛行，科學藝術也達到顛峰。不少中產階級成為畫家們的實質客戶，然而之後的法荷戰爭使得整個荷蘭國力由盛轉衰，中產階級衰竭，維梅爾一家自也受到衝擊，甚至早在經濟蕭條前就因孩子眾多而捉襟見肘，儘管擁有一家旅館，不擅經商的他最終撐不過大環境蕭條及食指浩繁的壓力，死於沉重現實，得年43歲，留下大筆債務給妻兒。

(我還真因為『小孩生太多吃垮經濟』這點對維梅爾有了初步的印象深刻，或許跟其一家是天主教徒有關，有了孩子就是生，現實是養不起這麼多人，這點不管放在哪個時代古今皆然。)

 

接下來是小說與史實的不同，關於同名歷史故事，我總習慣查閱書中主角的真實經歷作為兩相對照。

〈戴珍珠耳環的少女〉  真跡現收藏於Mauritshuis 海牙

這幅畫就如同維梅爾生平是個謎，闃黑的背景更與維梅爾其他畫作慣用的手法截然不同。

畫中人是誰眾說紛紜，有人說這是他的大女兒，也可能是家裡的女僕。

小說賦予這位神秘少女的形象鮮明深刻，彷彿十七世紀的台夫特真有這麼一位葛里葉，她握著珍珠耳環站在廣場中央，繞著八芒星符號走了好幾圈，最後堅定地走向一個從沒去過的地方。

 

卡薩琳娜  (維梅爾夫人)

書裡將她塑造的形象庸俗乏味，是一個不斷生孩子以此綁住丈夫的婦人，丈夫不准她進入畫室也從不為她作畫，然而維梅爾現今流傳的作品裡有幾幅經後世推敲應是以卡薩琳娜為主角，從一些評論資料來看，事實上這對夫妻感情甚篤。

 

相較於其他畫家一生中總會繪製幾幅自畫像，神秘的維梅爾從不在畫中露面，僅有一幅〈老鴇〉，後世認為左邊中產階級裝束的男子應該就是維梅爾本人。

維梅爾流傳後世的文獻資料稀少，作品僅40幅左右，有些真偽仍在辨識中。

他在壯年時期驟逝，死後逐漸被人們淡忘，直到19世紀法國某位學者對其畫作發表評論，才使得這名神秘畫家聲名大噪。

我特別喜歡維梅爾是因其流傳後世的作品幾乎沒有宗教畫，觀者無須猜測隱藏的宗教涵義，他的畫中人物永遠是活在當世的人，他描繪的是這個時代的生活。

 

□ 書名：戴珍珠耳環的少女

□ 作者：崔西‧雪佛蘭

□ 譯者：李佳姍

□ 出版社：皇冠

□ 出版日期：2003 / 08 / 11